第十八章
作者:新课标研究组 |
字数:6742
玄石好酒选自《郁离子·虞孚》
昔者,玄石好酒,为酒困。五脏熏灼,肌骨蒸煮如裂,百药不能救。三日而后释,谓其人曰:“吾今而后知酒可以丧人也,吾不敢复饮矣!”居不能阅月,同饮至,曰:“试尝之。”始而三爵止,明日而五之,又明日十之,又明日而大爵,忘其故,死矣!
从前,玄石爱喝酒,常常酩酊大醉,喝得腹内五脏火烧火燎,肌肉骨头都好像被蒸煮得快要开裂似的,吃什么药都不管用,直到三天以后,这股难受劲才消除。玄石对家人说:“我知道这酒能要人的命,从今以后不敢再喝了。”过了还不到一个月时间,他的酒友来了,对他说:“不妨尝一点吧。”玄石开始时喝上三杯就不喝了,第二天就喝了五杯,第三天喝了十杯,到了第四天干脆把酒喝干了,早把过去喝醉后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。这回喝醉,玄石再没有醒来。
冀其重获选自《郁离子·虞孚》
句章之野人,翳其藩以草,闻唶唶之声,发之,而得雉。则又翳之,冀其重获也。明日往聆焉,唶唶之声如初,发之,而得蛇,伤其手以毙。
句章这地方有个农夫,用茅草遮挡住家门前的篱笆。一天,他听到草丛里有唶唶的叫声,拨开草一看,居然捉到了一只山鸡。他喜出望外,又用草遮挡住篱笆,盼望能再从那里得到野鸡。第二天他专门去那里细听,觉得里面又出现先前那样的唶唶声,他急忙拨开草,却摸到一条毒蛇。他的手被蛇咬伤,中毒而死。
以石为玉选自《郁离子·虞孚》
犁冥之梁父之山,得玛瑙焉,以为美玉而售之。人曰:“是玛瑙也,石之似玉者也。若以玉价售,徒贻人笑,且卒不克售,胡不实之虽不足尔欲,售矣。”弗信,则抱而入海。将之燕,适海有怪涛,舟师大怖,遍索于舟之人,曰:“是必舟有宝,而龙欲之耳。有则亟献之,无惜,惜胥没矣。”犁冥拊膺而哭,问其故,曰:“余实有重宝,今将献之,不能不悲耳。”索而视之,玛瑙也。舟师哑然,忘其怖而笑曰:“龙宫无子,不能识此宝也。”
犁冥在梁父山上找到了一块玛瑙,以为是块美玉,想把它当成宝玉来出售。有人告诉他:“这是玛瑙,是像玉似的石头,要是标上玉的价钱出售,会被人笑话,而且也卖不出去。它本来是块玛瑙,你为什么不把它当做玛瑙来卖?这样虽然不能满足你卖大钱的愿望,但总可以卖出去。”犁冥不信,就怀揣玛瑙坐船入海,想到燕国去卖。不料在海上遇到奇怪的风浪,船夫很害怕,就对船客们说:“一定是咱这船上有宝物,被龙王看上了。谁带了宝贝赶紧献出来,别舍不得。要不然,全船的人都没命!”这时,犁冥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,问他为什么哭,他说:“我身上确实带了重要的宝物,现在要献出来了,我怎么会不难过呢?”等他拿出来,众人一看,原来是块玛瑙。船夫顿时无语,竟然忘记了恐惧,大笑道:“龙宫要是没有你,还认不出这是件宝物呢!”
笼中之猿选自《郁离子·虞孚》
吴人有养猿于笼十年,怜而放之,信宿而辄归。曰:“未远乎?”异而舍诸大谷。猿久笼而忘其习,遂无所得食,鸣而死。
有个人在笼子里养了一只猿猴,养了十年,心里十分怜悯它,就把它放了。过了两个晚上,猿猴又跑了回来。这人心里想:“难道放得不够远?”于是,他就派人抬着猿猴一直送到深山峡谷中。猿猴因为长期生活在笼子里,吃喝不愁,已经忘记了在野外觅食的习性,在野外得不到食物,最终哀鸣而死。
郑之躁人选自《郁离子·麋虎》
晋、郑之间有躁人焉。射不中则碎其鹄,弈不胜则啮其子。人曰:“是非鹄与子之罪也。盍亦反而思乎?”弗喻。卒病躁而死。
在晋国和郑国的交界处,有一个性情暴躁的人:射箭不中,就捣碎箭靶,下棋不胜,就咬碎棋子。人们劝他说:“这不是靶心和棋子的罪过,为何不反思自己呢?”郑国人不明白这个道理,最终因脾气暴躁而死。
唐蒙和薜荔选自《郁离子·麋虎》
唐蒙与薜荔俱生于松、朴之下,相与谋所丽。唐蒙曰:“朴,不材木也,荟而翳。松,根石髓而生茯苓,是惟百药之君,神农之雨师,食之以仙。其膏入土,是为琥珀,爰与冰玉、琅玕同为重宝。其干耸壑而干霄,其枝榱樛流,其叶扶疏,爰有百乐弦筦之音。吾舍是无以丽矣。”薜荔曰:“信美,然繇仆观之,不如朴矣。夫美之所在,则人之所趋也。故山有金则凿,石有玉则劚,泽有鱼则渴,薮有禽则剃。今以百尺梢云之木,不生于穷崖绝谷人迹不到之地,而挺然于众觌,而又曰有茯苓焉,有琥珀焉,吾知其戕不久矣。”乃枭而附于朴,钻蛴螬之穴以入其条,缠其心而出焉。于是朴之叶不生,而柯枚条干悉属于薜荔,中虚而外皮索箨如也。岁余,齐王使匠石取其松以为雪宫之梁。唐蒙死,而薜荔与朴如故。
唐蒙和薜荔是寄生的草本植物,各自生在松树和朴树的下面,相互谋求依附的地方。唐蒙说:“朴树是不成材的树,一丛丛地长在一起,枝叶繁盛而相互遮蔽。松树深深扎根于石缝间,而且还生长茯苓,这是百药之王,神农的雨师就是吃了它成仙的。松脂流入土中,就成了剔透的琥珀,可以跟水晶、玉石相媲美。它的树干耸出沟壑而直入云霄,枝条盘绕,松针茂密。风一吹来,发出百乐弦管齐奏的音响。除去它,再没有什么可依附的了。”
薜荔说:“松树确实很不错,不过在我看来,它却不如朴树。凡是有美好东西的地方,就会招致人的掠夺。因此山上有金,就会被开凿;石中有玉,就会被剥开;湖泽里有鱼,就会被淘干;草丛里有鸟,就会被铲除。现在这株有百尺高、树梢直插云霄的松树,不生在穷崖绝谷人迹不到的地方,却挺立于人的视线之内,并且还出产茯苓,生成琥珀什么的,我看它离被砍伐的日子不远了。”薜荔伸出柔软的藤蔓,缠绕着攀上朴树,钻进小虫蛀的树洞,爬上树的枝条,伸展出自己的枝叶。如此一来,朴树的叶子反而不生长了,树干枝条全都被薜荔所占有,树心空虚而树皮脱落。一年后,齐王派工匠伐取松树做了雪宫的大梁。唐蒙失去了依附,很快枯死了,而薜荔与朴树还和以前一样生长着。
鲁人窃糟选自《郁离子·麋虎》
客有好佛者,每与人论道理,必以其说驾之,欣欣然自以为有独得焉。郁离子谓之曰:“昔者鲁人不能为酒,唯中山之人善酿千日之酒。鲁人求其方弗得。有仕于中山者,主酒家,取其糟粕以鲁酒渍之,谓人曰:‘中山之酒也。’鲁人饮之,皆以为中山之酒也。一日,酒家之主者来,闻有酒,索而饮之,吐而笑曰:‘是余之糟粕也。’今子以佛夸予可也,恐真佛之笑子窃其糟也。”
有个人好谈佛理,跟人家谈论的时候,总喜欢用他看过的佛经上的理论来挖苦人,还得意地认为自己见解独特。
郁离子就对他说:“从前,鲁国的人酿不出好酒,只有中山国的人才能酿出上等的‘千日酒’。鲁国人很想弄到中山人的酿酒秘方,可一直没有得手。有个鲁地的人到中山做官,恰好寄宿在一户酿酒的人家里。于是他就拿了些酒糟回去,用鲁地造的酒泡上,逢人便说这是中山的千日酒。鲁地的人买来喝,都以为是中山的好酒。有一天,那中山酒家的主人来了,听说这有中山千日酒,便买来尝了尝。酒还没入喉就吐了出来,笑着说:‘这不过是我家的酒糟泡过的淡水啊!’
“您现在用佛理来向我夸耀,这没什么不可以。可我担心那些真正懂佛理的人,听了您的话,会笑话您偷了他家的‘酒糟’呢!”
卖柑者言选自《诚意伯文集》
杭有卖果者,善藏柑,涉寒暑不溃。出之烨然,玉质而金色。置于市,贾十倍,人争鬻之。予贸得其一,剖之,如有烟扑口鼻,视其中,干若败絮。予怪而问之曰:“若所市于人者,将以实笾豆,奉祭祀、供宾客乎?将炫外以惑愚瞽也?甚矣哉,为欺也!”卖者笑曰:“吾业是有年矣,吾赖是以食吾躯。吾售之,人取之,未尝有言,而独不足子所乎?世之为欺者不寡矣,而独我也乎?吾子未之思也。今夫佩虎符、坐皋比者,洸洸乎干城之具也,果能授孙吴之略耶?峨大冠、拖长绅者,昂昂乎庙堂之器也,果能建伊、皋之业耶?盗起而不知御,民困而不知救,吏奸而不知禁,法斁而不知理,坐糜廪粟而不知耻。观其坐高堂,骑大马,醉醇醲而饫肥鲜者,孰不巍巍乎可畏,赫赫乎可象也?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也哉?今子是之不察,而以察吾柑!”予默默无以应。退而思其言,类东方生滑稽之流。岂其愤世疾邪者耶?而托于柑以讽耶?
杭州有个卖水果的人,善于贮藏柑子,保存一年也不会腐烂,取出来依旧光泽鲜亮,表皮像玉石般滑润,黄金般色泽。放到市场上,售价比别人的高十倍,人们还争相购买。我也买了一个,剥开皮后,像有股烟尘扑向口鼻,里面干枯得像破棉絮一样。我很吃惊也很气愤,问他说:“你卖的这些柑子,是用来装在祭器里供奉神灵、招待宾客的呢,还是靠炫耀光鲜的外表来迷惑傻瓜和瞎子的呢?干这骗人的勾当,太过分了!”
卖柑子的人笑着说:“我干这行已经好多年了。我就是靠它养活自己。我卖柑子,别人买柑子,还从没听人说过什么,怎么唯独不能满足您的需要?这世上干骗人勾当的人不少,难道就只有我一个?您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啊。当今那些佩带兵符、坐虎皮椅子的人,个个威风凛凛的样子,好像是捍卫国家的人才,可是这样的人真能制定出像孙武、吴起那样的方略吗?那些头戴**的官帽、腰间拖着长长带子的人,个个神气活现,好像是朝廷重臣,可他们真能建立起像伊尹、皋陶那样的功业吗?盗贼起不知道抵挡,百姓贫困不知道解救,奸臣当道不知道禁止,法度败坏不知道整顿,白白耗费国库的粮食却不知道羞耻。瞧瞧那些官居高位,骑着高头大马,终日痛饮美酒,满肚鱼肉的人,哪一个不是高大威严、令人生畏,哪一个不是气派显赫、效法前贤呢?然而又何尝不是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呢?现在您对这些不去考察明辨,却有闲工夫来查究我的柑子!”
我沉默着,无言答对。回家反思他的这番话,觉得他好像是汉代东方朔一类的人物,难道他是个愤世嫉俗人?是借柑子来讽喻这个社会?
人虎说选自《宋学士文集》
莆田壶山下,有路通海,贩鬻者由之。至正丁未春,民衣虎皮,煅利铁为爪牙,习其奋跃之态,绝类。乃出伏灌莽中,使侦者缘木而视,有负囊至者,则啸以为信。虎跃出,扼其吭,杀之,或脔其肉为噬啮状。裂其囊,拨其物之尤者,余封密如故,示人弗疑。人竞传壶山有虎,不食人,惟吮其血,且神之。已而民偶出,其妇守岩穴。闻木上啸声急,意必有重货,皮而搏之。妇质脆柔,贩者得与抗。妇惧,逸去,微见其蹠,人也。归谋诸邻,噪逐之。抵穴,获金帛无算。民竟逃去。呜呼!世之人虎,岂独民也哉?
莆田的壶山脚下,有条路通向大海,贩卖货物的商人都必须从这经过。至正丁未年的春天,有个村民穿上老虎皮,锻造出锋利的铁器作为爪子和牙齿,常常练习虎跳的形态动作。练得非常像了,就出来躲在灌木丛中,派人爬到树上瞭望侦察。如果发现有背着行囊的人,就以打口哨作为信号通知他,他便会像老虎一样跳出来,扼住路人的喉咙,杀死他,有时将其尸体撕裂成小块,造成被噬咬的假象。然后打开死者的行囊,挑选出最值钱的东西,剩下的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,给人看了不起疑心。从此,人们竞相传言壶山有老虎,不吃人肉,专吸人血,越传越神。
后来有一天,这个假扮老虎的村民偶尔出门,留下妻子守在岩洞里。当她听到树上传来急促的口哨声时,心想必定是有贵重的货物,于是就穿上虎皮去劫财杀人。但她毕竟是女人,体质单薄,力量不足,商人得以反抗她这只假老虎。她顿时害怕了,慌忙逃跑,商人隐约看到了一点她的脚掌,恍然才知道这是个人。于是回去跟邻居们商量,招来许多人一起来追赶围捕她。人们跟着来到岩洞,缴获了无数的金银财物。而假扮老虎的村民终究还是逃跑了。
唉!世上的人伪装成虎的,又岂止他一个人?
以豕代耕选自《宋学士文集》
商於子家贫,无犊以耕,乃牵一大豕驾之而东。大豕不肯就轭,既就复解,终日不能破一畦。宁毋先生过而尤之曰:“子过矣!耕当以牛,以其力之巨能起块也,蹄之坚能陷淖也。豕纵大,安能耕耶?”商於子怒而弗应。宁毋先生曰:“今子以之代耕,不几颠之倒之乎?吾悯而诏子,子乃反怒而弗答,何也?”商於子曰:“子以予颠之倒之,予亦以子倒之颠之。吾岂不知服田必以牛,亦犹牧吾民者必以贤。不以牛,虽不得田,其害小;不以贤,则天下受祸,其害大。子何不以尤我者尤牧民者耶?”宁毋先生顾谓弟子曰:“是盖有激者也。”
商於子家很穷,没有牛耕田,就牵来一头大猪日出而作。大猪不肯被套上耕地用的轭,一套上又被挣脱,一天也耕不出一畦地。宁毋先生经过此地,责备他道:“这可是你的不对啦!耕地要用牛,牛力气大,能翻起土块,蹄子**,可以在泥地里行进。猪再大,怎么能用来耕地呢?”商於子听了怒目而视,没有吭声。
宁毋先生又说:“《诗经》上说‘乃造其曹,执豕于牢’——‘告诉你的伙伴,到猪圈里去抓猪’,说的是杀猪做菜吃。如今您拿它来代牛耕地,岂不是把事情弄颠倒了?我同情你才告诉你,你反而生气还不理我,这是为什么?”
商於子终于开了口:“您认为我颠倒是非,我还认为您颠倒是非呢!我难道不知道耕地必须用牛,就如同治理百姓必须用贤人一样?!没有用牛,虽然耕不好田地,但它的坏处还算小的;不用贤人,国家得不到好的治理,全天下的人都要遭殃,它的害处才叫大哩!您怎么不用责备我的话去责备那些治理天下的人啊?”毋宁先生无言以对,只回头对弟子说:“这人是个‘愤青’啊!”
渔人碎珠选自《宋学士文集》
雍丘有北宫殖,操舟捕鱼蚌自给。夜宿河滨,忽获夜光之珠,明照百步外。雍丘之人以北宫殖得奇宝也,争刺羊豕往贺之,曰:“自若居雍丘,出则操舟,入则舍舟,其衣罔罔尔,其食扈扈尔,宋人之窭者未有过于若也。若今一旦得奇宝,奇宝者世之珍,何欲不餍哉?”宋大夫闻之亦往贺,曰:“宋君欲求照乘之珠者十枚,既得其九,环宋国之疆而诏之,无有应者。不意若得之河滨也。若当袭以阿锡贮以宝椷,吾挈若西献之,贵与富弗须日也。”北宫殖将行,其父哭曰:“予居雍丘十世矣!安于一舟。今以是珠献,必致贵富,贵富则骄,骄则暴,暴则乱,乱则危,危则大坏而后已。求如今日操舟,尚可得耶?吾安用是为也!吾安用是为也!”碎之。
雍丘有个人名叫北宫殖,撑船、打鱼、拾蚌壳,艰难度日。晚上就睡在河边的船上,有天夜里,他忽然得到一颗夜明珠,宝珠发出的光亮足以照射到百步以外。雍丘当地的人得知北宫殖得到了奇宝,都争着杀猪宰羊前往向他祝贺,说:“自从您住在雍丘,出门就是撑船,回家就住在船上,穿的是破渔网样的衣服,吃的是粗劣不堪的食物,整个宋国没有比你更穷苦的了。你现在得着了希世之宝,这是人人所珍贵的宝物,你还有什么需要不能满足的呢?”
宋国的大夫听说了这件事,也前来道贺,说:“国君寻求十枚给马车照亮的宝珠,已经得到了九枚,还在全国境内下诏书寻求这最后一枚,一直没有消息。想不到,你在河边找到了它。你应当把它裹上细布放在宝盒之中,我会带领你把宝珠敬献给国君。你荣华富贵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啊。”
北宫殖正要跟他走,他的父亲刚好从秦国回来,北宫殖把得宝珠的事告诉了父亲,不料父亲听后大哭道:“我们祖祖辈辈居住在雍丘,算算已有十代人了,一直都平安地生活于一条小船上。如今你要把这珠子献给国君,必定会得到富贵,一富贵就会变得骄横,一骄横就会变得暴戾,暴戾必会制造祸乱,制造祸乱必会产生危害,有了危害,必会落得杀头的下场!到那时,要想祈求仍然像现在这样每天安然地过日子,还能够吗?既然有这样的结果,得到这珠子又有什么好处啊!”说着,便把夜明珠砸碎了。
乌鸦与蜀鸡选自《燕书》
豚泽之人养蜀鸡,有文而赤翁。有群雓周围鸣。忽晨风过其上,鸡遽翼诸雓,晨风不得捕,去。已而有乌来,与雓同啄。鸡视之,兄弟也。与之上下,甚驯。乌忽衔其雓飞去。鸡仰视怅然,似悔为其所卖也。
有个叫豚泽的地方,当地人养了一只很大的鸡,身上的羽毛丰满光亮,脖子上的羽毛异常鲜红,煞是好看。它看护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。忽然,天空中掠过一只鹞鹰,大鸡急忙张开翅膀,把小鸡掩护起来。鹞鹰见没有猎捕的机会,只好飞走了。不一会儿又飞来一只乌鸦,落在小鸡群里和它们一起啄食。大鸡见它没打小鸡的主意,就把它看做兄弟,跟它一起或上或下,态度很温和。乌鸦乘机叼起一只小鸡飞走了。大鸡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,十分难过,仿佛在懊悔受了乌鸦的骗。
白雁落网选自《燕书》
具区之泽,白雁聚焉。夜必择栖,恐人弋也,雁奴环巡之。人至则鸣,群雁藉是以暝。泽人熟其故,明火照之,雁奴戛然鸣,泽人遽沉其火。群雁皆惊起,视之无物也。如是者再三,群雁以奴绐己,共啄之。未几,泽人执火前,雁奴不敢鸣,群雁方寐,一网无遗者。
太湖边水草丰美的地方,常聚集着一群白雁。每当到了夜晚,它们就会找好栖身的地方集中在一起过夜。为防备猎人的射猎,它们会安排一只雁奴在周围来回巡视。一看见人来,就鸣叫通知雁群。这样一来,其他白雁便可以安心睡觉了。
太湖边上的猎人熟悉白雁放哨的规律,就故意点亮火把照它们。雁奴一见火光立即嘎嘎地叫起来。这时猎人迅速把火沉入水里浸灭。雁群被吵醒,一看什么情况也没有,又睡下。猎人又点亮火把扰乱雁群,这样经历了三四次后,白雁被吵得无法安睡,以为是雁奴哄骗它们,就把它围起来狠狠啄了一顿。过了一会儿,猎人又举着火把走向雁群。雁奴被啄后不敢再叫了。猎人便乘雁群熟睡,将它们一网打尽。